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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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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想,多有趣,从前我父亲是你父亲的私人秘书,现在你是我父亲的私人秘书。几时你是我的私人秘书,那才够好!” “很简单,你随时都可以吩咐。” “有你的,黄洛天,”穆元德一手点到黄洛天鼻子上:“喂,你不致误会我向你要钱是向你讨回膳宿费吧!” “我脑子没你这么精细周到的,元德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他吹了一个泡泡:“其实,你老兄目前享受的房间和伙食,一个月两三千元不算多,不要误会。”他一个食指在眼前左右的摆:“我告诉你些时下的行情而已。” *** 这一夜,例行的,晚饭后穆立强对黄洛天述说公司的业务。 “爸爸,姊姊回来啦!”穆次莉的声音。 穆立强正是咳嗽,喝两口茶后根本就忘了和黄洛天提到的有关甘蔗还是香蕉,大女儿回来了,干涩的眸子抹上一道光华,手拉穆次莉的手问道:“姊姊人呢?来了怎么不先来看我呀。” “她给您带来了一大盒的新鲜葡萄,说要放在冰箱里。” 穆长慈进来了,一身素净的装束。穆次莉说得好,什么颜色上她姊姊的身,什么颜色便是世上最美的颜色。 黄洛天立起身来,报穆长慈一个含笑寒暄的目光,便想告退离开去。 “慢着,黄大哥。”穆次莉叫:“姊姊来了你就忙着走,好像她是一条毛毛虫!” “次莉你又来了,我因为有些事,一面穆老伯也许要和你姊姊话家常。” “别骗人,我知道你又是忙着到什么黑猫歌厅去。” “穆次莉真是恶猫管九家。”穆立强笑着说。 “真的嘛,爸爸,哥哥告诉我的。也许我记错了,不知道是黑猫、花猫,还是白猫。那不是好男人去的地方,哥哥说。” “黄大哥是个好男人的,小丫头!黄大哥有要紧的事,你可千万不能破坏他的好名誉。” “什么样要紧的事要和黑猫的女人商量?” “要紧的事得和你这只恶猫商量才对是不是?”穆立强拍一下穆次莉的臀部。 “我知道了,黄大哥和您商量过,是不是,爸爸?” “当然,黄大哥什么事都和我商量的。”穆立强说着吸了两口烟斗,旋转椅子旋了过去面对着穆长慈,声调扬得高高的:“长慈,什么时候你和正硕一道动身到日本去?月底呢还是下月初?” “也许就是月底。” “不错,多玩玩,年轻人应该多玩玩,等到年纪大了,什么都力不从心了。” “姊姊,你回来的时候,要给黄大哥带些什么礼物?” “我……我正在想,不知道黄大哥喜欢什么?”穆长慈瞥了黄洛天一眼。 “黄大哥你喜欢什么?衣料、领带、皮鞋,还是毛线衣?随便你选,没关系,姊姊有钱,她每一次出去总给我买好些东西的。” 黄洛天笑笑,什么也没说,离开穆立强的小客厅。 小书房里,黄洛天亮了电灯,拿起毛笔,砚池中墨汁蘸个饱满,抄录着李后主的《渡中江望石城泣下》: 江南江北旧家乡,三十年来梦一场,吴苑宫闱今冷落,广陵台殿已荒凉,云笼远岫愁千片,雨打归舟泪万行…… 放下笔,雨打归舟泪万行,雨打归舟泪万行…… 雨在下,打在他脸上。窄巷静僻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一盏街灯,独对四方包袭的黑暗。暗黄光线,亮了一窟窿一窟窿布满细针样的雨点的水面。他信步走,常常这样的信步走,也总是一定的路线,前面再临一个街口,一转弯,苏老儿的路旁小摊子。 苏老儿大陆人,家乡据说有山有林有鱼池。躲避战乱来到台湾,老妻儿女困在家乡,朝思量,暮想念,愈想愈有得想。摆路摊小本生意,心心念念,坚忍等待,等着有一日回到大陆去。 “嗨,黄哥!”苏老儿老当益壮的喊声:“来呀,来坐呀!” 距离小食摊热闹的时刻还早,顾客寥寥的两三个,苏老儿双手在围裙上揩了揩,笑嘻嘻地迎着来,招呼黄洛天坐在一个不容易受到干扰的特别座位上。 “这一向生意可好?苏老?” “好不到那儿去,也坏不了。就是一件事,你都不来了。” “我不是来了吗?” “好,”苏老儿瞇起眼睛,一手重重地在黄洛天肩膀上一敲拍:“我们五加皮!今天免费招待你,我爱国奖券中了一千元。” “哟,运气太好了。” “运气是好,但是,我每个月买两张,一抽屉的废券谁也不知道。中了一千元,倒垃圾的也来讨酒哩。” 两人哈哈的笑。五加皮、豆腐干、花生米,还加上冷拌海蜇皮。 “来,黄哥,咱们头一杯干了,预祝下个月领特奖。” 五加皮沿着食道下去,火辣火辣的,苏老儿又斟第二杯。 “家乡有信吗?苏老?” “没有,自从大丁写来了那封信,再也没有消息了。” 乡愁处处有,锥心凿骨的,谁不是默默地挨?!苏老儿一仰脖子,干了第四杯,提起酒瓶,又向黄洛天杯里注。 “苏老,我够了,不能再喝了。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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