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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〇

“好蠢。”她抛下这么一句，直贵不晓得这句话是针对谁说的。 　　朝美将手指伸进浏海，搔了搔额头的发际一带。“我想喝点甚么，但还没开店，会不会不方便？” 　　“啊，不会，没那回事。喝乌龙茶吗？” 　　“啤酒。”她粗鲁地回应。直贵吁了一口气后，打开冰箱。 　　“那是我父母擅自提议的，我从来没答应过。说起来，我们家族都想撮合近亲结婚，我父母原本也是亲戚。” 　　“所以血缘很近。”直贵将玻璃杯放在她面前，倒进Budweiser。 　　“因为他们害怕称不上巨额的财产分散。还有另一个原因，他们好像认为与其有新的亲戚，不如和目前的亲戚加深关系来得轻松。比方说比较不容易产生婆媳问题。” 　　“原来如此。” 　　“真是荒谬，明明遗传学都证明了近亲结婚的坏处。人际关系也是如此，一旦关系错综复杂，为了甚么事情导致关系恶化的时候，反而麻烦。” 　　“像是离婚的时候吧。”直贵边用湿毛巾擦吧台边说。 　　“正是，为甚么他们不懂这么简单的事情呢？” 　　“唉，但无论如何，”直贵用水冲洗毛巾。“你父母好像不喜欢我。或者应该说，不管上门的人是谁，他们都不愿承认是你男朋友。除了那个装腔作势的男人之外。” 　　“和你交往的人是我，又不是我父母。” 　　“话是这么说没错，但是……” 　　“干嘛，话说得不清不楚的。” 　　“昨天我走之后，你父母甚么都没对你说吗？” 　　“你回去之后，我就进自己房间了。你说他们能对我说甚么？” 　　“像是，不准和那种男人交往！自称是你未婚夫的人倒是叫我离开你。” 　　“那个白痴。”朝美啐道，大口灌下啤酒。 　　“我问你，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千金大小姐吗？你别看我这样，我自认一路走来都是靠自己这双腿。” 　　只不过你是穿着高级的鞋子走路，直贵在内心嘀咕。 　　快开店时，店长出现了。朝美向他点头致意，他也回以笑容。后来，朝美和店长聊了一阵子音乐。喝完第二杯啤酒，她便回去了。“总之，你别在意我父母。”她最后叮咛道。 　　“她真是个好女孩啊。家里好像很有钱，要是和那种女孩子在一起，你一定会被人说是攀龙附凤。”店长挤眉弄眼地对直贵说。 　　攀龙附凤啊…… 　　直贵发现自己是真心喜欢朝美。假使她不是出身自富裕人家，自己八成也会喜欢她。然而梦想与她携手共度的未来时，会想到随她而至的好处倒也是事实。自己身无分文、毫无权位，唯有一肩人生的负债，忽然间得以进入上流阶层……，这份想象令他异常兴奋。他认为这是一口气扭转先前霉运的机会。同时，他也感到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惧，若不是认识了朝美，自己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咸鱼翻身。 　　但是事情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，果不其然，通往上流社会的门即将关上。直贵心想，中条夫妇同意自己和他们女儿结婚的可能性是零。隐瞒刚志的事，结果也一样。一旦论及婚事，刚志的事迟早也会曝光吧。直贵能够轻易料想到，到时会受到何等强烈的阻力。 　　§ 7 　　十一点多，白石由实子带了两名女性朋友前来。由实子光顾过好几次，但总是有人同行，而且都坐一般座位。或许是这个原因，她从没找过直贵说话。当然，直贵也不会对她说话。 　　然而今晚很稀奇地，由实子独自移到吧台座位。 　　“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耶。”她依旧一口关西腔，以和气的口吻说。 　　“你也是。” 　　“给我一杯野火鸡（Wild Turkey）威士忌加冰块吧。” 　　“没问题吗？” 　　“甚么没问题？” 　　“没事。”直贵摇摇头，准备玻璃杯。由实子好像更瘦了，脸部轮廓之所以看起来变得深邃，应该不全是化妆的缘故吧。她甚至给人几分不健康的感觉。 　　他将玻璃杯放在由实子面前的同时，由实子说：“听说你在和千金小姐交往啊？” 　　“你听……”直贵想问她是听谁说的，但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。当然是听店长说的，由实子虽不找直贵说话，倒是经常和店长聊天。 　　“交往得顺利吗？” 　　“普普通通吧。” 　　“是喔，”她将玻璃杯送至嘴边。“听说她也经常来这里啊？不知道我有没有看过？” 　　“不晓得……” 　　直贵心想，幸好朝美和由实子没有撞个正着。话虽如此，直贵没有和由实子交往过，所以就算朝美怀疑两人的关系，也只是单纯的误会。他害怕的是由实子找朝美说话，两人从此变得亲密。纵然不是刻意，由实子也有可能不小心说出刚志的事。 　　直贵心想，非得封住她的口才行。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，等到面临那种局面才手忙脚乱就太迟了。但是他想不到该怎么对由实子说才好。 　　当他在思考时，由实子开口说：“喂！” 　　“嗯？” 　　“那件事……，你说出你哥哥的事了吗？” 　　“对谁说？” 　　直贵一问，由实子不耐烦地将脸转向一旁。“当然是你女朋友啊，你说了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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